南京香猪肉
老南京人爱吃的猪肉,产自城南乡间,俗名“驼猪肉”。驼猪身躯极小,然而肉极细腻,并且肥嫩,尤其味道香美。驼猪一般只在岁末屠宰,专为办年货用,其余季节肉案上难得一见。
城里人家平时吃的大荤,通常都是过江贩来的北猪肉。北猪皮厚肉粗,甚至有臊猪夹杂其中。而南京人向来最忌臊猪,简直恨如头醋。所以屠户购得北猪,必先以本地饲料喂养几天,然后宰杀,肉味方不恶。金陵肉肆所售,大略如此。有人美其名曰香猪肉,这倒也名副其实的。
袁枚说猪肉是“广大教主”,因为除了有禁忌的人家,否则待客自奉,往往少不了这道厚味。旧时南京俗例,宴席菜肴不过十六碗,头碗止于鱼翅。即便破格办的燕窝席,其实何尝不是个虚名,真正让宾客喝彩的,还数头碗上席之前的爆炒热烧。松子熏肉,瓷坛煨肉,荷叶蒸肉,都是南京厨子的积年绝活,而且原料必须取自香猪肉,吃着顺口、解谗,且能压酒。
香猪肉如果烧得好,并且价廉,那么对平民百姓是最相宜的了。水西门一带的小吃店,午市一过便歇了生意,闭门打烊,专为第二天的红卤大肉而忙着。
厨子先把五花肉洗净,用素油将肉皮煎皱。烧大肉不用火炙,火炙是南乳肉的做法,那是浙江馆子里的大菜。再将走过油的五花肉下锅煮透,以筷子戳得动为度。然后切肉方,巴掌大的一块块肉方,加甜酱和五香大料煨得极酥,装入瓦缸用老卤浸着。冬日清早,粗壮的汉子匆匆进店坐下,一碗戗面,一块大肉,热乎乎的吃着。大肉刚入口,肥肉、瘦肉顿时一齐化掉,觉不出丁点儿的油腻。这种大肉面如今还有,非但物美,更兼价廉。
到了三伏天,便不宜荤食。不过茹素一段时间,未免“寡”的难过。这时不妨割一小块香猪肉,切成飞薄的片儿,摊在烈日下晒干。再将冬天腌好的大头菜切成丝儿,同下素油锅爆炒,略搁糖而不加盐,极宜下饭。
以往在南门外板桥的小客栈里,还可以吃到罐肉。店家切几片香猪肉装在瓦罐中,加满水,不放盐。煮饭的时候,将瓦罐炖在灶膛里一齐煨。饭熟肉香,拿出来卖给过路客人吃。
其汤可泡饭,肉则蘸细盐或酱油吃,有一种薰腊的风味,下酒解乏最好。客人吃的醉饱了,算帐走路。然而游走四方之后必定还来,来了便直奔灶间,一路急吼吼的喊:“老板,这向时寡的难过,快弄罐香猪肉吃吃,解馋!”
作者:刘小峥
